并不是说古人中那些仁人志士是有意找死,而是说要一以贯之。我们平常在轻松的状态下,就像我们大家现在这样,这是可以的,但是一旦有什么严峻的情况,比如说我们中国因为钓鱼岛的事情和日本打起来了,在这种情况下我还不能违背,这样就叫做一贯。不是说今天这样做,而明天那样做,不是说轻松状态下能做到朋友有信,而危机状态下就做不到。一贯就是始终,不管什么情况下都要做到、都要落实。并不是岳飞要找死,而是事情来了,在这种状况下我必须去承担,去面对。他也想好好活着,但是处在危机状况下他只能这样做,没得选择,因为他要尽忠。朋友、父子、夫妻也是这样。夫妻不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好的时候很好,有吃有喝有房有钱的时候就是夫妻,一旦穷困潦倒了就离开了,这就是做不到夫妻之道,这是对感情不忠诚。儒家讲的这些都很好理解,只不过他有一种超越层面,一旦到超越层面,我们平常人、修养差的人肯定就hold不住了,就做不到,所以说这需要一个长期的工夫。岳飞能做到这一点不是说他那一刻突然做到的,而是他从小一直以来的教育、一直以来的修养都是这样。这是第一句话,我们继续看第二句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就很奇怪啊,怎么说着说着就到了朋友来的问题上?第一句“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这三句话好像孤零零的,东一句西一句。是这样么?不是的,这三句话是有内在关系的。为什么从第一句到第二句就说到朋友上去了呢?我们看朱子的注释“朋,同类也。”从“朋”这个字我们就可以看到,它是两个相同的“月”字并排。什么是朋友?和你一样的才叫做朋友,同类的人,所以荀子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是说跟你秉性、气质、兴趣爱好一致的人才能成为朋友。你喜欢看球,他喜欢上网,那这种状况下你们两个人就不太可能成为朋友。若是今晚半夜有球赛,想要朋友一块来看,他非要拉你干别的去,你怎么会成为朋友?另一个问题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为什么是“自远方来”?我们看程子的注说“以善及人,而从者众,故可乐。”前一句“学而时习之”是讲自己,这句“有朋自远方来”则是讲他人。自己如果修养到一定程度,就像花儿能散发芳香一样,自然就会招引蝴蝶、蜜蜂。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是鲜花自然就会招到蜜蜂、蝴蝶为友,你是臭鸡蛋就只能招到苍蝇。所以说要了解一个人只要了解他的朋友圈子就行。“有朋自远方来”是说人的修养不仅能吸引身边的人来与你交朋友,连在远方的人也能受到感召力来亲近你,与你交朋友,比如孔子光弟子就有三千,贤者七十二,他们追随孔子颠沛流离,因为孔子具有巨大的人格魅力、感召力,为何要追随孔子生死相依?孔子并不能提供好吃好喝以及高工资,但是还是要追随,这就是“有朋自远方来”。宋明儒学大家王阳明先生讲学达到这样一种程度:家里住满人,村里住满人,乡里住满人,满山山洞也住满人。这是怎样一种魅力,这其实就是一种宗教性。如果你觉得孤独、没有朋友,遇到困难没有人愿意帮忙,此时你应该反省一下自己,你只有自己有内在的吸引力,别人才会亲近你。就像灯一样,打开灯,内在的那根灯芯亮了,自然就把外界照亮了,如果你自己是混沌的、暗淡的,亮不起来,自然也就照亮不了别人。所以,从第一句到第二句是有一定逻辑衍进层次的,儒家所谓“成己成人”,由成己到成人的自然开扩。这里有一个微小的区别,第一句讲“说”,第二句讲“乐”,程子注释说“说在心,乐主发散在外。”“说”是内在的,而“乐”是相互的,朋友之间的快乐。第三句话说“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愠”是含怒、愠怒。别人不知道我,不了解我,误会我,我不生气,这难道不是君子么?为什么说到这里了呢?这里就是提到一个成就的最高目标,第一句讲“学”,第二句讲“有朋”,第三句讲的就是一个终极成就的问题,通过自己的修养,与朋友的交往,最终的目的就是要成为君子,这是儒家学问的目标。学习是有目标有方向的。那为什么又要说“人不知而不愠”才能称得上是君子呢?这里就涉及到什么叫做君子,朱子说:“君子,成德之名。尹氏曰:‘学在己,知不知在人,何愠之有。’”学问的目的是为了自己,而不是学出来做个样子给别人看,所以说别人了解不了解我,我无所谓。有句话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儒家就是“为己之学”,是为了自己的充实,为自己的德行的实现、人格的成就,不是为了别的。下面朱子接着说:“然德之所以成,亦曰学之正、习之熟、说之深,而不已焉耳。”只有这样才能达到“任重道远,死而后已。”中国学问和西方不一样,我们不能用对象化、科学化的方式去看待中国文化,它不是生命之外的东西,要时刻在内心进行反省,反省自己,融合到自己生命里,即“受用”。什么才是和生命相关的呢?就是如同“食”、“色”那一类东西,我们必须吃饭,不吃饭就会饿死,学问也是,不学就成为不了一个人。你可能是个数学天才,但是如果不修养,这辈子可能就会浑浑噩噩成为不了一个人,也许你会诧异,我不就是一个人么?庄子说,这是行尸走肉,徒有人形,没有人内在本质的东西。孟子说:“形色天性也,唯圣人可以践行。”形色肉身是上天赋予我们的,但是我们不见得能把它实现出来,只有圣贤才能把这种天性的东西实现出来、发挥它最大的功用,否则就像将一台电脑扔给一个电脑盲,那么这台电脑就是一堆废铁,将一台精密仪器交给一个完全不懂得如何使用它的人手中,那么这台机器将没有任何功用。所以,同理,如果我们徒有身体而不懂得如何去实现生命的话,那也就等于是把生命浪费掉了。所以孔子说:“吾十五有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耳顺,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我们要想想,人生下来这一生要做什么,要怎么活,这是最重要的东西。儒、释、道虽然路向不同,儒家讲求成圣、成君子,佛家讲求成佛,道家讲求成仙,但都是在讲在这种学问的,都是朝着追求超越层面、生命的实现方向去成就,用一个字概括就是“道”,这个“道”不仅仅指道德,还包括一种贯通的层面,一种上下、天人之间相通的状态,最终“成己”、“成人”、“成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