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断是否属于新时代，需要一个文化上的标准

小引：近日思考传统文化之继承问题，故做此文。继承传统，首先要重新厘定传统之价值，其次，是要有一个真正的新时代，如此，才能真正换发传统中有价值的文化，并把它们的价值尽可能地发挥到极致！而如何判断一个时代是否为新时代，看来，是需要一个文化上的标准的。

正文：

对于中国的传统文化，自来有两种极端的看法，一个是彻底的否定，一个是积极的完全的维护，一个是文化上的历史虚无主义，一个是文化上的极端的保守主义。当然，我们所持的，既不是历史虚无主义，也不是极端的保守主义，我们需要的胡适先生提出的“实验主义”，即重新估定传统文化的价值，重新评价传统文化中的各部分，对于成长的民族到底有何新的价值，到底是否能促进民族的进步。对于能促进成长中的民族进步的传统文化，我们自然要让它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价值，而对于民族的成长和进步毫无作用的文化，即使它在过去如何地受人推崇，也是要把它投入到现时代的垃圾堆里去的。

这样，对于继承中国的传统文化的问题，胡适先生提出的第一步，就是整理国故，先用“历史考证与历史研究的新方法”来重新研究中国的传统的文化遗产。然后再在此“整理国故”科学研究的基础上，再来考虑，哪些文化遗产需要我们继承，在多大范围内继承它们、在多大的程度上继承它们，应该对它们进行合乎现代社会的什么程度的改造这些问题。

胡适先生的科学继承传统文化的思想，其实也给我们合理厘定判断一个时代是新时代还是旧时代的标准，提供了非常有价值的思考路径。

我们都知道，任何时代，都有其文化。而判断一个时代是否和其以前的时代不同，首先我们看看这两个时代的时代文化，看看它们的时代文化是否有相同的地方和不同的地方，是相同的地方多，还是不同的地方多，这就首先需要我们有胡适先生提到的整理国故的工作，我们要对旧时代的文化进行科学的研究，重新估定旧时代一切文化的价值；当然，这也需要我们有客观地观察我们所处的时代的工作。

这样根据我们对于前后两个时代的观察和比较，我们就可以对后一个时代和前一个时代是否只是时间上的自然延续变化而文化有无本质的变化、后一个时代是否进入了新时代做出判断了。首先我们说，只要后一个时代遵循的价值观和前一个时代基本相同，只要后一个时代尊崇的道德观、信奉的世界观和前一个时代基本的相同，那么，我们就可以说，后一个时代和前一个时代，基本上就是同一个时代，我们是大可不必考虑后一个时代在物质上是比前一个时代有着长足的增长的。我们也大可不必考虑后一个时代已经无需再行八拜九叩的大礼了这样的前后时代文化形式上的变化，文化形式可以变，但文化的本质绝对可以不发生任何变化，甚至于比旧的文化还要保守和反动！譬如胡适先生提倡文学革命，白话文是成为教育和文学的新手段了，可是似乎的确是白话文的使用、官话的使用，写出的还是死文学，教育出的还是善良和温顺的奴隶。

而当我们对前一个时代进行整理国故的工作，得出前一个时代的价值观、道德观和世界观，已经是旧的和落后的判断的时候，后一个时代仍然尊崇的是前一个时代的价值观、道德观和世界观，那么，我们能说，后一个时代是新时代吗？我们能说，后一个时代的物质上和形式上发生的变化，就足以说明这个时代进入新时代了吗！

胡适先生把100年前的新文学运动称之为中国的文艺复兴运动，历史发展到今天，用我们衡量一个时代是否进入了新时代，是否还处于旧时代的那个标准来看，我们就可以对有关中国的文艺复兴的以下的问题做出较为可信的回答：这场文艺复兴运动到底是失败了，还是成功了？如果它是失败了的，是什么原因导致其失败的？在什么程度上多大范围内是失败了的？如果这场运动是成功的，那么，它在多大程度上成功了？在多大的范围内成功了?是什么原因导致其成功了？而我想，假如胡适先生生活到今天，我们说，以他为代表的先贤所推动的运动在很大程度上是失败的，我想，他是不会反对我的吧，毕竟，他会看到，这种运动，并没有给生活在这个国土上的人民的生活带来新的变化，这场运动向人民灌输的新的生活观的努力的确是失败了的。当然，人的生活的外在的形式的确发生了变化，但是，人的生活的本质却还是现在旧的生活观的黑色大道中匍匐爬行！

这里，我们又想到了另外的一个判断时代新旧的标准。传统文化中的确有有价值的部分，但是，我们也只要看一看，这些传统中有价值的部分，在传统社会中处于什么样的地位、起作用的范围和起作用的程度，和这些有价值的部分，在所谓的新时代中所出的地位以及起作用的范围和程度，是否一致，我们就能判断所谓的现时代和旧时代，是否是在本质上完全相同的时代，我们更能看出所谓的新时代，是否是要比旧时代的某些地方，还要落后！可以拿“文学”来举个例子，传统文化中，文学的地位如何，对人生起作用的范围和程度如何，新时代中文学的地位如何，对人生起作用的范围和程度如何，有心的文学史研究家，是可以对此做出比较，并可以据此比较做出所谓的新时代和旧时代是否是有区别的，它们的区别到底在哪里判断的！再拿什么“忧国忧民、持正不阿”这样的道德准则来举例，传统社会、旧时代中，“忧国忧民、持正不阿”的社会地位如何，对人生起作用的范围和程度如何，旧时代中，是大多数人敢于“忧国忧民、持正不阿”，还是只有少数人敢于“忧国忧民、持正不阿”，旧时代中，“忧国忧民、持正不阿”是否能促进社会政治的清明，还只是成全了某些人的“盛名”？新时代中“忧国忧民、持正不阿”在社会中的地位如何，对人生和社会起作用的范围和程度如何，“忧国忧民、持正不阿”是否还如过去时代一般，只是臣子对于皇帝的忠贞？我想，只要是有心的人，一定会看到所谓的新时代和旧时代，到底有何本质的区别。传统文化中有价值的部分，它们的地位和起作用的范围和程度，甚至于它们本身的内涵，假如在一个变化的时代里，还是和它本身所处的时代完全相同，那么，我们就可以不客气地说，今天的时代，仍然是旧的时代！

那么，怎样在新时代继承传统文化中有价值的部分？就是恰当地适时地扩大传统文化中有价值的部分的适用范围和起作用的程度，恰当地改造它们的适用对象，并且把它们起作用的程度尽可能提高到它们能做到的极致！再拿文学举例子，在新时代继承传统文学中有价值的部分，就是要把这些有价值的部分放到一个更大的范围内和更大的程度上起作用，以前旧时代的有价值的文学是反映民生疾苦的，现在可以把传统文学中这种反映民生疾苦的对新时代有价值的作用，尽可能发挥到极致，让它酣畅淋漓、无所顾忌地表达普通民众的意见，而不是像旧时代一样，在高压统治下，犹抱琵琶半遮面迂回曲折地在小范围内来表现。凡是把传统文化中有价值的部分扩大了它的起作用的范围、起作用的程度的，我们都可以说，这个时代是新时代，尽管有可能这个新时代的进步比其旧时代来，是那么的微小！而以这样的标准来看，胡适先生推动的中国的文艺复兴运动，的确是推动了那一个时代的进步的，尽管它后来是失败的了！那么，什么导致了中国文艺复兴的失败？！

时代在变化，时代的文化形式也在变化，但是，如果其本质不变，这样的后来者，就谈不上是什么新时代了！因此，我们最好还是要遵循胡适先生的教诲，认真思考一下这样的问题：我们应该走什么样的道路！

草作于2018年2月18日早    于从吾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