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中国经济发展走势分析
记者:回顾2006年,中国经济的增长引人注目,国际国内对中国经济增长模式的研究仍然保持相当的热度;同时也引发了对中国经济增长的可持续性以及稳定性的探讨,对中国经济高速增长的效率、代价与约束条件的研究。对此,各位学者的观点是什么?
赵锡军:2006年,推动中国经济增长的动力与2005年没有太大的变化。出口和投资仍然是推动经济增长的主要力量,而一直期待的消费则增长乏力,从而导致国内储蓄、消费与投资之间不均衡、对外贸易与国际收支不均衡的内外不均衡的局面。而高储蓄与低消费的问题则成为内部不均衡的核心问题。一般认为,一国储蓄率的高低受很多因素的影响。主要有收入水平提高的方式与速度、消费品的供求结构、金融与投资市场的发育程度、居民的消费习惯以及对未来经济发展的预期等。中国的高储蓄率与收入水平快速不均衡提高、消费品供求结构不平衡、金融与投资市场不发达、居民的消费习惯偏向保守、社会保障不完善以及由内外不均衡所导致的流动性泛滥等因素有关。最近几年,中国经济高速发展,居民收入水平逐年提高,但各地区、各部门的提高速度差异很大。少数富裕居民的消费能力有了较大提升,但大部分普通居民、特别是广大农村地区居民的消费能力提高仍然受到各种因素的制约。再加上住房、教育、医疗卫生、公共交通等领域定价机制和供给机制的变化,居民支出的结构发生了改变,支出的刚性增加了,加上受传统观念的影响,居民的消费习惯偏向保守,因此,收入中用于主动扩大消费的部分没有太大的增加,居民更多地将收入增加的部分用于储蓄而不是消费。
从消费品供求结构来看,处于转轨时期市场还不能完全反映市场供求关系变化,企业生产结构的调整还不能适应消费者需求的变化,从而导致某些产品供求紧张而另外一些产品则过剩,消费者的有效需求得不到充分满足,一些购买力不得不推迟从而转为储蓄。
金融与投资市场不发达使得居民与企业的投资渠道不畅,大量的富裕资金不能有效地转化为投资进入生产领域,加上社会保障不完善,许多居民更倾向于将钱存在银行,而不是用于消费。
最后,由于大量贸易顺差以及由此带来的高额外汇储备,导致大量的货币投放,致使流动性泛滥,而投资渠道不畅又使得庞大的流动性淤积在银行体系,进一步推高了储蓄率。
2006年,又是中国加入世贸组织5年过渡期的最后一年,也是2005年7月21日汇率改革后第一年。出口的持续快速增长为我们赢得了大量的贸易顺差,而高速的经济增长、投资环境的不断改善、外汇管理的放松、以及对人民币升值的期待也为我国的资本账户带来了大量的顺差,双顺差造成了我国经济的外部不均衡。一方面,越来越大的贸易顺差使得贸易摩擦不断加剧;另一方面,在现有的外汇管理制度下,顺差不断地被转化为中央银行的外汇储备,央行的外汇储备规模越来越大,由此带来的基础货币投放也越来越多,造成银行体系流动性过剩,加大了信贷投放和通货膨胀的压力,也加大了央行货币政策的操作难度,给宏观调控增加了难度。
记者:那么,您认为如果宏观经济的内外不均衡局面继续维持下去,会对中国经济增长的可持续性和稳定性造成哪些破坏性影响?
赵锡军:大量国内的资金加上海外的资金在各种政策与利益的引导下投入到生产领域,形成越来越庞大的生产能力,在不断制造出用于进一步扩大再生产的生产资料的同时,也为全球生产出各种各样的消费品,一方面成就了GDP的增长;另一方面也造就了一个世界工厂,而大规模出口形成的高额外贸顺差又转化为人民币资金,一部分被用于继续扩大生产能力,另一部分则成为企业在银行的存款。与此同时,国内消费则不断地受到挤压,劳动要素所得与资本要素所得的差距在不断拉大,居民则不断地将来之不易的收入的一部分转化为银行存款。
在这一循环过程中,一旦由于宏观经济政策的原因或者市场波动的原因影响到生产能力的继续扩张和出口的增长,那么,企业和居民在银行的存款转化为投资的能力就会减弱,大量的资金就会淤积在银行体系。其结果是:第一,国内资金得不到有效使用,而过度的流动性则极有可能引发投资过热和通货膨胀压力;第二,贸易顺差的扩大带来越来越大的外部压力;第三,大量外汇储备的积累则面临巨大的海外投资风险。
丁志杰:加入世贸组织进一步提升了对外开放的作用,中国经济发展进入开放促改革、促发展的阶段。在加入世贸组织过渡期内,金融体系的结构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优化,金融领域改革的攻坚战——国有商业银行改革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但是还有许多有待解决和值得关注的问题:
第一,金融组织体系完善和金融结构优化。围绕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构建农村金融服务体系;围绕区域发展战略和国家产业政策,深化政策性金融改革;完善金融企业特别是国家控股商业银行的法人治理结构和风险管理体系;培育金融机构核心竞争力,应对全面对外开放。
第二,有序扩大开放,实现国际收支平衡。持续国际收支双顺差是内部失衡和结构性问题的反映,2006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把促进国际收支平衡作为保持宏观经济稳定的重要任务。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稳步推进放松资本管制,以落实和深化QDII制度为中心拓宽居民境外投资渠道,同时对资本流入进行必要的管理,特别是要加强对短期资本的监控和管理,形成大体平衡的跨境资本双向流动格局;随着经济的发展,一些行业和一些企业已经拥有一定的比较优势和国际竞争力,具备了“走出去”的能力,金融要在“走出去”战略中发挥重要的支持作用;积极化解外汇储备规模问题,探索储备运用的多元化,加强储备风险管理,保障储备安全。
第三,本外币政策协调问题。继续完善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用市场化方式实现汇率向均衡水平的调整,发挥一篮子货币在汇率管理中的参照作用;推进利率市场化改革,疏通货币政策传导机制;综合运用多种货币政策工具,加强流动性管理,合理控制信贷投放和优化信贷结构。
第四,中国经济中的世界因素和世界经济中的中国因素。随着对外开放的深入和综合国力的提高,国际环境成为影响国内经济的重要因素,同时中国经济对其他国家经济的影响也日益显见。要关注世界主要经济体经济金融状况,以及国际市场走势,维护国家经济金融安全;要加强中国经济外部性的研究,积极化解矛盾,创造一个良好的国际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