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
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恺而慷；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老毛的这首诗如今读来依然是那么气势恢宏，荡气回肠。既有前面的革命即将胜利的豪情万丈，又有落款时对革命艰难道路的沧桑回望。尤其是最后面两句的深意，让我一直体会不透。本来是借用李贺的诗句，在这里非常能折射出老毛当时的心境。人间正道是沧桑？正是中国人千百年来悲悯情怀的最恰当的写照。
最近也在断断续续看电视剧《人间正道是沧桑》，觉得前面几集拍得很好，尤其是老牌帅哥孙淳出演的瞿恩，这个据说是综合了瞿秋白、蔡和森及周恩来三位早期共产党帅哥党员特质的角色让人眼前一亮。他的那种理想主义的、略带浪漫的革命精神很是能感染人，尤其是任何时代的小女生。
扯了那么远，到底想说什么呢？还是那句话，“人间正道是沧桑”。
我们再回到一种古老的智慧：人之初，性本善。假设这句话是成立的，人生来就是善良的，每个人都热心，乐于助人，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古希腊人认为道德最高的境界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没有控制欲，不贪心，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老老实实，诚实守信，不动用暴力，不尔虞我诈，不相互欺骗，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欲望......我们姑且将善定义为我们暂时能想到的这些好品质。那么，人间正道将会是每个人，每个公民都向往和必经的光荣之路，不会有邪道，更不会有人走邪道。那样的社会，才是“和谐社会”，大同社会或者说共产主义社会。所以，人间正道就不会是沧桑，一点都不沧桑，反而会无尚光荣。就像一座孤独和寂静了一百年的村庄突然出了一位状元一样，人们会想象他将来的生活会多么地辉煌，至少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当然，前提是他必须努力。让我们再引申一点，这就是一个关于“中国梦”的话题。
可是，大家相信有“中国梦”吗？这是个很怪异的词，甚至带着几分尴尬，就像ccav著名主持人小白在耶鲁大学跟美国人将他的中国梦一样。在我们这里，更多的是说“暴发户”或者“贵族”。贵族据说要三代人才能培养出一个来，至于暴发户，则是层出不穷，在乱世，在体制漏洞百出的治世，在所谓的自由市场经济覆盖不了的灰色地带，到处都是草莽英雄，到处都是想着抱一根大树的人，抱对了大树你就是上了诺亚方舟。此一时，彼一时也。
基于此，所以人们不管是发发牢骚也好，发发感叹也好，都说沧桑，感叹民生之艰难。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发这样的感叹和牢骚，比如那些“人之初，性本恶”或者信封性恶论的人，或者那些压根儿就不觉得有什么难的人。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性善者，皆是老实本分之人，坚守道德或某种其他信仰，纵观人生，其大多数情况下处于他人或环境的守势；性恶者，或者接近恶者，通常富有更强的攻击性和占有欲、控制欲，通常处于攻势，如果说生存之道靠左右逢迎、上下周旋等技术性因素，那么，他们不会觉得有什么，比如政治斗争，比如动物世界里的狮子和老虎，常言道：与天斗，与地斗，其乐无穷。当然，政治和狮子不一定是恶的，也许他们会说：为了生存，我们不得不这样，将这残忍的游戏玩下去。可以说，这个命题（斗争与不斗争，善与恶，受苦与享乐，阳刚与阴柔，谎言与真相.....）是哲学的永恒的根基式的命题。
不要忘了，这句话里隐含着一个意味深长的辩证法：“正道”与“沧桑”。为什么走正道的人就一定会沧桑呢？那么，是不是可以反过来说，走歪门邪道或者投机取巧地钻营是不是就不必那么沧桑了呢？很多人是不会放弃走人生或成功的捷径的。比如，像很多黑帮电影里的教父，抢银行的亡命之徒，傍富婆的小白脸或傍大款的小三等等。这是一个很可怕的辩证法，但是在我们这里，你几乎可以随时举出这样的例子。不管是从整个社会生态来讲，还是从个人的民生角度来讲都是。从经济学的角度分析，一个本来守法合规的公民，老实本分的公民，守法合规的成本太大或者收益太小，或者即使很大但会来得很慢，就像很多人说自己厚积薄发或大器晚成一样，远不如不那么老实守法的人获得的收益大或者远不如他们爆发的快，那么，在相互比较之下，他也会有时候或干脆变得不那么老实守法了，他也会铤而走险。也许这个例子举得不恰当，还得排除公民与公民之间天赋的差异，守法与不守法可能也有些言重，有时候甚至都不用冒不守法的危险，只要你排上好队（比如石油、电力、运输等十二大豪门国企）就行了。那么，我们得出的结论是：人间正道它就是很沧桑，而且活该你丫沧桑；人间不正道就是逍遥自在，而且乐得自在，这是一种上帝的无奈，却是人间极大的恶性循环。
如果说，高等教育换来的是毕业即失业，那么久而久之，大学生将会变成一种耻辱的称谓，读大学的人就会越来越少；如果说高等教育教学管理体制意味着上课即逃课，考试即突击还能的高分，那么久而久之很多人，尤其是认真学习的人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推出这场乏味的游戏；如果说官场黑暗，勾心斗角盛行，特权阶层及利益集团编织成一张毫不透风的网，那么久而久之有才能的栋梁之才会选择“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不正道因为其更强的攻击性，有着很明显的对正道的挤出效应。但是任何事物皆遵循物极必反的法则，就看这个挤压与被挤压的容忍临界点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到来。
就象我说过的那样，没有人能够精明到占尽世界上所有便宜，更没有人能强大到战胜所有的不利因素，也没有一方能够永远"拿住"另一方，没有人能永远掌握主动权。正所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这就是资本家的局限性，甚至是人性的脆弱与局限性。我更欣赏民间更朴素和博大的智慧，比如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哲学家说，西西弗斯推石头上山，推石头下山，当他刚把推上山的石头推下山时，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顿时产生了片刻的欢娱和成就感。这是一个无奈的寓言，带着那来自地中海的加缪式的阴冷与隐忍。我一直赞赏鲁迅先生“直面惨淡的人生，正视淋漓的鲜血”的那种惊人魄力和勇气，因为他放弃了所有的宽阔大路，转而踏上了一条满是荆棘的、带着血和泪的痛苦的不归路。
“谁又是最后的胜利者呢？我们不过是挺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