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是“以人为本”,还是“以人为用”?
如前所述,市场经济改革使我们的社会公正、公平了许多,但还很不够,我们还要继续“向前走”。如何“继续”?就是要“不动摇、不懈怠、不折腾”地坚持“改革方向”,加快转变“发展方式”。现在的问题是,对转变“发展方式”的解释,又是各种各样。按照我的理解,关键不是转变“经济发展方式”,而是“社会发展方式”,要按照科学发展观,把“以人为用”转变为“以人为本”。
何谓“以人为本”?就是把人本身的发展当目标,把物的发展当工具,就是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早已说过的“每个人的自由的发展”。“身分歧视”,能自由发展吗?具体一点讲,就是要有丰富的物质生活,要能生存,要能吃饱,要有个“窝”――有房子住;再就是要有精神生活,包括社会参与和政治参与,要有民主权利,具体到农民工,就是要有起码的工资谈判权。
什么叫“以人为用”?我的解释,就是把物当目标,把人当工具,特别是把农民工当作低成本的工具,用于什么地方?用于GDP的一味增长,产能过剩了,环境污染了,还要增长!用于“中国制造”,国际上反你的倾销了,搞贸易保护了,还在制造!质言之,“以人为用”,就是“以物为本”,借用以前的老话,与“一切向钱看”,与“商品拜物教”差不多。
我有一个在职博士生,他应该属于那种衣食无忧、可以时不时陪人玩高尔夫球的中产阶级一类了,但他总是跟我说他忙,公司内外、家庭上下,内外交困,身体也感到有点吃不消了。有一次我问他:“你赚钱是为什么?”好在此人悟性高,他马上理解并回答说:“老师,您这一句话够我受用一辈子,应该是‘钱为人服务’,而不是‘人为钱服务’啊!”我不知道,我的这个小故事能否对我们理解转变发展方式有所启发?经济增长到了今天,为什么不转而想想“赚钱是为什么”这个“国”与“家”同理的问题?
解决“身分歧视”,我们现在最要做的什么?应该是让农民享受“国民待遇”,让城乡的公共服务均等化。我们现在一般消费品,除了房子等大宗的以外,大体上还是供求平衡的了,但公共产品供给严重不足,对于农民,可以说是没有。因此,要让人们活得有尊严,让农民过得有平等感,就要积极解决这方面的供给问题,要通过推进城镇化以使农民工变市民,要改善城乡结构,大发展最与民生有关的第三产业。
有人质疑:提供均等的公共服务,钱从哪里来?我看是很不难的,把公共权力约束起来就是了。别的不说,把防止腐败的官员财产申报制度建立起来,把吃喝玩乐的公款消费限制起来,把依靠行政垄断的行业利润上缴出来,把大盖楼堂馆所的政府开支压缩下来,把追求GDP而重复建设的项目减少下来,你看有钱没有钱?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些改革的推进,分配不公就会大大减少,收入差距就会大大缩小,基尼系数就会大大降低,人们对社会不公的“体感温度”就会降到适宜程度。问题只在于,“高谈阔论”要尽快化为“实际行动”,如果连一个财产公示问题都“前怕狼,后怕虎”,甚至连非常简单的公车消费问题都解决不了,还奢谈什么“调整分配结构、加快转变发展方式”?
说到最后,我还要讲一句我们有些在座者不太喜欢听的话。讲起来,我们都是忧国忧民的知识分子,有的还是高级别的官员、学者,可以说是改革开放的既得利益者,刚才大家对“分配不公”的发言是义愤填膺、言辞激烈,但我们为什么不可以从自己做起呢?我就不相信,我们现在那些已成官员的学者自己买不起车,老百姓上班坐自己出钱买的车,你为什么不可以呢?还有我们有些与权力接近的学者,你已经有几套住房了,为什么还要上级批地给你们单位盖廉价房呢?就说今天,我们马上就要散会去集体就餐了,我们为什么不可以自掏腰包呢?
(2010年5月29日)